哈欠猫的小屉子

再等等    -[fragments]
出版科明天订封面纸。正文纸20号之前到,从进厂到出书要十天时间。23号开印的话,6月初可出书。6月9 号去新疆书市。昨天,上海小姑娘介绍外滩画报的曾静,说或许可以做一个整版。下个星期启动宣传。今天黄梅来信问,很久没有芒果的消息...何宁打电话说,他还有两星期就要讲这本书了,有9个学生要买...大家都等急了,再等等,再等等,就出来了,我也好急啊
Posted by  at  2006-04-13 21:14:14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1) | Trackback(0)


感谢    -[fragments]

所以要用博尔赫斯的诗句来做题记,一是因为《芒果街》的西班牙语文学源流;二是因为诗人博尔赫斯同时也擅长制造诗歌与小说的混血文字,而《芒果街》正是一部具有诗歌属性的小说;更因为,那许多个短篇,如一霎霎细雨,洗亮了读它的人的记忆庭园。

现在,我要来提一提让这细雨翩然落在中文读者眼前的人。感谢这许多因一本好书的机缘而汇聚起来的热诚与好心。

先是我的师弟何宁,是他在国外时看到这本书,向我推荐;在译者潘帕的博客里,我看到过当今最好的文艺类读书笔记。庆幸是由他来接受这样一项冒险:忍受翻译过程的拘束,传达原文纤细灵动的特质。也庆幸有来自央美的插图小作者友雅,富于梦幻感的画面很好地衬托了文字。接下来,何宁、肖毛、谢山青和我的其他同事通读了草稿并提出了细致的修改意见。还有第一批读到它并写下赞美文字的人,也就是本书的序评的作者。借助他们的名望和文字魅力,书可以为更多人所知。其中,《英汉大词典》主编陆谷孙先生经再三邀请,加之受到向读者推荐好书的责任感驱使,拨冗夜读,亲撰译本序,殊为难得;老翻译家李文俊也欣然命笔,写来千字趣文。学者黄梅以一贯严谨细致的文风写下长文做为导读,作家沈胜衣选择平安夜来为它构筑佳评;作家毛尖和张悦然则出于对原著和潘帕文字的双重喜爱,甚至把这本书当成自己的作品一样来推荐。

还有许多我限于篇幅不曾提到名字的人,在各种细节上给予了帮助和建议,时常成为我的信心和动力之源。

文章乃天成,妙手偶得之,说的不仅是本书的作者,也是上面说到的这些人,因为他们妙手相援,才促成了一本好书的出版。

希望雨继续落,在更多人的眼前,洗亮前尘,带去希望,热爱和幸福的感觉。

 

Posted by  at  2006-02-14 16:19:36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雨    -[fragments]

元宵夜是最热闹的晚上,远远近近,烟花不停地点亮和敲响夜空。窗外的灯光让人感觉在下雨。也许过年的时候看多了雨夜的烟火。其实没有下,白天天气很好,虽然冷。

在床上翻书,看到这一首,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发生在过去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做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园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

 

Posted by  at  2006-02-13 00:17:28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1) | Trackback(0)


译博尔赫斯短文两篇 (pampa)    -[translations]

摘要一种

埃瓦里斯托.卡瑞哥(Evaristo Carriego*),一个出身恩特里奥斯1的孩子,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北区郊外长大,尽自己的一生用诗歌来表现那个破落的城郊。1908年他出版了异教徒,尽管这是一本朴实易懂的书,但其中的十首体现了诗人致力于诗歌本土化的别具匠心之成果,另二十七首诠释了多种诗歌写作模式。这些诗歌中的一些带有悲剧情调(),另一些表现出优雅的感觉(你的秘密在沉默中),但其中的大部分不可简单地被归类。诗歌所注重的是本土观察。它们反映出这个破烂的城市边缘特有的勇气和大胆,极其被挥霍的方式。第一种类型例如城郊之魂巨人在附近。卡瑞哥用这些主题建立起自己的风格,但为了打动读者,他采用了一种煽情的社会主义美学,这种无心插柳的荒唐被日后的波尔多流派2拾起。第二类——用他们的名声吸引女人,例如邻居们所说曼波,则倍受人们推崇。其后他在叙述风格里附加了一种幽默元素,这对一位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诗人来说无疑是根本的品质。这最后一种风格的例子——也是卡瑞哥最棒的——卡萨门托默哀当四周入睡的时候。另外,他也写了一些有关个人的诗,如怨恨你的秘密晚餐之后

卡瑞哥作品的未来将会如何?作品总是要么被人遗忘,否则一定是肯定的评价,于我看来倒是颇有把握。我相信他的某些诗篇——可能包括卡萨门托变化” “城郊之魂在附近”——将会吸引一代又一代阿根廷人。我相信卡瑞哥是我们贫穷街区的第一个观察者,这也就是他在阿根廷诗歌史上的意义。第一——用另一个字眼就是,发现者,创造者。  

我献出我所有的爱,把他象偶像般崇拜。3  

译注:

1Entre Rios,阿根廷的一个省。

2Boedo Group1920年代活跃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文学流派,致力于为社会变革写高度政治化的文学作品。

3Ben Jonson对莎士比亚的赞美。

匕首

匕首默默地躺在抽屉里。

上个世纪末它在托利多被锻打而成。路易斯.梅里昂.拉费诺从乌拉圭把它买回来,交给了我父亲。埃瓦里斯.卡瑞哥 *曾把它握在手上。

无论谁的眼光落在它身上,都忍不住握起它把玩,似乎长久以来一直在寻找它。手一把攥住渴望的刀柄,锋利而顺服的刀锋在刀鞘里滑进,滑出,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并不是匕首的意志。

它不止是一段金属的结构,人们孕育它塑造它只为一个目的。于某种永恒的意义,它就是昨夜在塔夸赫波行刺的那把匕首;它就是象雨点一样落在恺撒身上的万把匕首。它要杀,它要见瞬间迸裂的鲜血。

在我书桌的抽屉里,在零乱的手稿和发黄的信笺中间,匕首一遍又一遍做它的王者之梦。挥舞起它,手就开始复活,因为金属开始复活。每次被握起,它立刻感受到自身和刺杀者,它的主人连为一体。

许多次,我为它感到难过。如此锋利而专注,气质冷峻而纯洁,可多少岁月已在不经意中,滑过。 

——译注: 

*埃瓦里斯托.卡瑞哥 Evaristo Carriego1883-1912,一个仅活了29岁的不起眼的诗人,博尔赫斯父亲的朋友和他们的邻居。 

  1929年,博尔赫斯第三本散文集获得市政奖及3000比索奖金。这笔在当时数目不菲的奖金使博尔赫斯可以有一年闲暇的时间,他决定写一本有关整个阿根廷的书。他母亲曾希望他写几位当时著名的诗人(Ascasubi, Almafuerte, Lugones)中的一位。可是博尔赫斯却写了这位几乎无人知晓的埃瓦里斯托.卡瑞哥。

  和博尔赫斯的其它作品一样,这部冠以埃瓦里斯托.卡瑞哥的书既非传记又非评论,如果说这本书跟哪个人有密切关系的话,那只能是博尔赫斯本人,以及一墙之外的那个年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正如作者自己所说,我越写就越从我的偶像中抽离出来,……就越着迷于那时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我的自传)。 

 “埃瓦里斯托.卡瑞哥前后有两版。第一版发行于己于1930年,含七章;1955年发行第二版,增加了五十年代初写的几个章节,共十二章。以上两篇短文分别为第五章和第九章。在1930年出版埃瓦里斯托.卡瑞哥前,博尔赫斯已出版了六本书,包括三本诗歌集和三本散文集,但这六本书后来均被博尔赫斯禁止重印。埃瓦里斯托.卡瑞哥也是目前可追溯最久远的博尔赫斯作品英文译本。 

Posted by  at  2006-02-13 00:08:14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1) | Trackback(0)


追忆赤脚年华(pampa)    -[fragments]

翻以前的旧贴找到的,别处没见过的,还有一篇写冬至的,找不到了) 

最近读J.L.Borges的诗集,英译本。译者在序言里感叹,寻遍英语也找不到恰当的词能替代Borges的西班牙原文,比如,原文中形容高乔战士的词意思大约是“foot soldier”,可是都一律译作“cavalry”,颇引以为憾。

看到“foot soldier”不由想起过去我们曾有赤脚医生这一光荣职业。赤脚医生译成英语作“barefoot doctor”——这是外国人不明白的英文,所以必需加上注释:Barefoot doctor (not really barefoot) is a very common term for countryside doctor from 50s to 70s。 

 那个如火如荼的时代,故国不堪回首。不过仍有一小搓臭老九千方百计学外语。会多书少,他们唯一可以利用的教材就是外文版的红宝书。真是,既学习外语又手握真理。随手找了几条语录的英文翻译,和大家笑谈几句,算是缅怀峥嵘岁月稠了。 

 1: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The force at the core leading our cause forward is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简单有力,找到核心,at the core”的源头。

2……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把他打倒。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

it is up to us to organize the people to overthrow them. Everything reactionary is the same; if you don't hit it, it won't fall.

译文没有拆字的感觉。

3: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A revolution is not a dinner party,……

“dinner party”?我没这么说过。

4……一穷二白……,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

"poor and blank"… Poverty gives rise to the desire for change, the desire for action and the desire for revolution.

"poor and blank"不错,后面好象冗长了一点。

5: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

Make trouble, fail, make trouble again, fail again . . . till their doom

这一句节奏显然不如下一句好。

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

Fight, fail, fight again, fail again, fight again . . . till their victory;

6: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All reactionaries are paper tigers.

paper tigers是和barefoot doctor差不多的意思,对英语的创造性贡献。

7: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his utter devotion to others without any thought of self,

简洁而坚决。

那个时候,无论是上纲上线的翻译,还是偷偷摸摸的学习,都人为地倾注了太多热情。人永远都不知道,为了让生活有趣一点,花了多大的力气。

Posted by  at  2006-02-01 14:19:17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丁登寺赋(试译)    -[fragments]

 

只是长诗中的小片段。因为觉得这诗与《芒果》能相应,所以译了出来。

 

大年初三,天气挺冷,阴沉小雨。假期已经过去一半了。该做的事情还都没做,打牌的时候心里也慌慌的。打了两天牌了。白天逛街,上网,打牌,晚上看韩剧。 怀疑要把辛苦十几年上学得来的那点东西都给忘光了,怀疑自己智力在倒退,深层次的焦虑。

还有从今天始,终于可以无限时上网了。

...

我已不似

往日素心优游的少年,

却常听见

人生的寂然哀弦,

却不喑哑

也不啁哳,

漫漫垂临,

遮暗了晴光斑斓

...

等到激越欢欣

沉淀为清和适意,

等到心灵之舍

汇聚了诸般美丽形色,

等到记忆之乡

成为清籁歌吹的佳处,

哦,那时

如果孤独,或者畏惧,

或者痛苦,或者悲伤,

袭来你心上,

怀着淡淡的欢愉,

予人抚慰的意绪

你会想起我

和我谆谆的字句

...

Posted by  at  2006-02-01 00:29:28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2) | Trackback(0)


A Room of one's Own    -[fragments]

《一间自己的屋子》

伍尔芙在伦敦有一家自己的出版社。1928年,她在那里出版了《一间自己的屋子》。七十多年过去了,我们此刻在图书馆里看到的这本霍加斯出版社的小册子已然陈旧不堪:印刷简陋,书页发黄。稍加翻动,便像西班牙乡村旅店中悬在高处,自然腐化的鹌鹑肉一样,片片随风自落。鸟肉落到游客的盘中,成了别有风味的晚餐佳肴;书页呢,在时光中翻转——一令人眼花的姿态,转出评论家眼中别具一格的文本语境,而那个简单的书名,流行在文学涉猎者的大而化之的概念中,成为修饰文学品位的必备词汇,闪着时髦的光彩。一如当年的作者,衣履风流、笔墨传奇,布鲁姆斯伯里的女主人迎来送往,点缀了英国世纪初文坛的先锋一派。

  可是这一次因为演讲,她暂时离开那个流光溢彩的小圈子,来到一个陌生的讲台。许多工人阶级的妻子女儿们在等着这个来自上层社会的同性盟友发表她对于她们共同关注的某些问题的高见。她们期待的也许是一场严词控诉后的激情告白。伍尔芙却用自始至终含蓄诙谐的口吻讲了个故事。

  一个身份未明,可以接受任何女性名字的叙述者,我,为了准备一次“妇女与小说”的演讲,来到小河边,陷入沉思,无意中踏上牛桥大学(暗指牛津和剑桥)的草坪,因为是个女人,被看守毫不客气地赶走,接着又出于同样的理由被那所著名的图书馆拒之门外。在学院她有幸和男士们享用了一顿精美丰盛的午餐后,又见识了女士们几乎无法果腹的晚餐。她在图书馆查阅了历代男性名流关于女性的著作以及女性作家的作品,并对男性作品中表现出的对女性的歧视和女性作家作品本身的欠缺加以思考,终于得出那个众所周知的结论:女人要写作,必须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和500磅年金。

......

Posted by  at  2005-12-08 14:01:03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论林肯·科斯坦恩    -[translations]

生于1907,也就是他曾戏称的“19世纪的第107年”,林肯·科斯坦恩一生致力于提倡和例证一些既古旧自持又幻想联翩的准则。他最为人所知的成就是,在他所首倡和坚持的关注下,一种伟大的艺术和一个伟大城市的文化生活得以转变。通过在美国开设第一个芭蕾舞学校,给20世纪顶尖的艺术家们提供一个美国的家,林肯·科斯坦恩使古典芭蕾成为一门美国的艺术。而那个艺术家,乔治·巴兰钦,使纽约成为世界的舞蹈之都:随处可见最好的舞蹈,由技巧练至化境的伟大舞者表演,带出随处可见的最有见识的观众,比任何其他都市的观众都更加有资格和素养来恭迎和评价舞蹈之千门百类:既“现代”又是芭蕾。

 

 

科斯坦恩实际的头衔是:纽约市芭蕾舞总指挥和美国芭蕾舞学校校长。但他与舞蹈的缘分展现的只是他天才的一个方面。和迪亚基烈夫(在评定科斯坦恩的角色和重要性时,他的话经常被援引)一样,他初始时是一个对于所有的艺术和文学都有着有趣而派性异常鲜明的品位的人,一个有着永不消退的欣赏力、魅力和社会能量的鉴赏家和改入他党者——终于将注意力聚焦到舞蹈之上。伟大的品位倡导者需要一个有能力的机构来听从他们的意志,作为一种载体。迪亚基烈夫开始时很早熟地创办了一份杂志(艺术世界),那时俄国芭蕾舞团这回事还没有被人想起;20世纪20年代末,科斯坦恩还是哈佛本科生的时候,也创办了一份杂志,很棒的杂志,《猎犬和号角》hound and horn,通过为那些新的或被人遗忘的天才们写作,来发现他们。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像其他同时代的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审美家们一样的职业,比如A. 艾弗瑞特·奥斯丁和裘里恩·列维,他们通过博物馆和画廊来歌颂和倡导他们那无法类比的热情之所在:博物馆和画廊是一种包容杂收的机构,如同杂志和出版社。但是科斯坦恩却有办法、有勇气,有耐性来将所有的热情和虔诚投入一个展示一种天才的机构。只展示一种。不同于出版社、画廊、博物馆和杂志等机构的是,这些机构对于作品的收集和传播作用是无可估量的,但对于其创作却不是必需的;而这样一个舞蹈公司却是一个有活力的有机体,它赋予创作以灵感,使得作品之诞生成为可能,然后将其展示给大众。正是科斯坦恩的远见,耐力和忠诚催生并保障了我们时代最伟大的舞蹈公司。没有它,他引进的天才所创作的大部分舞蹈原本都是不可能问世的。他引进的这些人被证明是永远的最伟大的舞蹈动作设计者。

 

 

这些角色,品位倡导者和他人天赋的一流发掘者,是服务性的。科斯坦恩效力于这样的服务理念。那部优美动人的关于舞蹈历史和理念的《动作和隐喻》和许多其他书(以及文章)使他成为重要的作家;而使他更卓越,成为一个重要的、惊人的作家的,是他散文中所蕴涵的品质。(我排除了他早期的小说和诗集,它们之所以有趣主要是因为作者是L. K.Flesh in Heir,写的是他1929年在威尼斯参加迪亚基烈夫的葬礼;Rhymes of a PFC写的是他在二战中的服役经历,告诉人们他是多么喜欢呆在部队里。)此外,当他写他所建立并维持了几十年的伟大机构的作品几乎成为过去时,他用英文写就的句子却依旧在。追溯到《猎犬和号角》的年代,他的写作经历有五十多年了,这些年里,他越写越好,越来越细腻、响亮和紧致。我想到的是出现在80年代纽约书评上的文章,特别是发在文学季刊Raritan上的四大篇自传性作品——简略文风和痛苦迷狂的感觉的凯旋。1991年,一本收集了科斯坦恩关于各种主题(包括摄影、绘画、电影、文学以及舞蹈)的作品之选样的书出版了,书名叫《By with to from:林肯·科斯坦恩读本》;而1994年〈记忆拼图〉问世,中间收纳了部分Raritan上的素材。当然,还有更多的作品,有待收集和再版。

 

 

作为一个有着理想秩序的系统的信徒,科斯坦恩不止一次表达了他对于芭蕾的爱,如同忠于某种精神观念——对于自我的升华和屏弃。为非个人化状态所吸引的倾向有时是一种真正坚强的个性导致的好品位;而为秩序井然的社区团体所吸引通常也是真正独特个性的标志。科斯坦恩为之奉献了一生的集体企业确实阐明了他所说它做到了的理想模式:完美的纪律、服务和奉献。他自己的生活,细察之下如同任何个体的生活,产生了双重意义。科斯坦恩的一生和成就为离经叛道,别出心裁的行为之必需性提供了范例:保持一些怪癖(包括变得难以相处)在他,体现出一种精神涵义,是真正严肃起来的前提。

 

 

有这样一位高尚而复杂的人在我们中间,我们很幸运。

Posted by  at  2005-12-08 10:10:10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1)


流动的瓦格纳    -[translations]

水、血、弥伤的香膏、神水醇浆——流体在这神话中扮演着决定性的角色。

 

瓦格纳的故事常常泊定于一个水世界。始于水,止于水,就框定出《漂泊的荷兰人》和《罗恩格林》的情节。《尼伯龙根的指环》从字面上便始于水,始于莱茵河水面之下(四部歌剧过后,以水与火的二重奏收尾)。瓦格纳对于流动性最狂热的探寻——《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也以水上旅程作为开始和结束。第一幕发生在一艘由特里斯坦指挥的高贵的大帆船上,帆船载着已经与特里斯坦的叔父、国王马克订婚的爱尔兰公主伊索尔德前往康沃尔。在这次航行之前还有一次海上航行。身受重伤的特里斯坦独自乘一叶小舟前往爱尔兰,希望能得到以疗伤技艺闻名的伊索尔德的帮助。由于伤害他并为他所杀的对手是伊索尔德的未婚夫,他因此不能说出自己是谁。(孤独的人,有着神秘或隐蔽身份——罗恩格林、荷兰人、爱尔兰宫廷上受伤的特里斯坦——总是从水上来。)第三幕发生在一处俯瞰大海的壁垒之上,在第二幕末尾再次受到致命重伤的特里斯坦等候着一只载着伊索尔德的小船到来,她是作为他曾经的愈伤者而非情人被传唤而来。但她出现时特里斯坦死了,于是她也随他而死。水上之旅在瓦格纳的神话中意味着一种救赎——未曾达成的救赎(如《罗恩格林》)或背离期望的救赎(如在《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里,几乎所有人都死了,死得或无谓或圆满)

 

《帕西法尔》,和《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一样,大体上是一个流体的故事。在瓦格纳十三部歌剧中的最后这一部中,所谓的救赎——找到能愈伤的人,并成功地救治了受伤的阿姆佛塔斯王——确实发生了,并且如人所愿。一个处子,这一次是男性,一个神圣的傻子,如预言所示般出现。或许这一期待的实现使得水世界被基本屏除在这部歌剧之外成为必然。壮阔的野外,是森林,一处神圣的室内,圣杯殿,是它的两处对立的场景(否定性的场景,克林佐尔的领域,是一个城堡的塔楼和一个长这危险花草的庭园)。固然水存在于第一幕的幕后:一个湖泊,受伤的国王被带到那里施以水疗法;一眼泉水,在向帕西法尔无情地宣告了他母亲的死讯之后,孔德里从中取水来使昏倒的帕西法尔苏醒。而在第三幕中,也出现用来献祭和洗礼的水,但主要的流体故事是关于血的:阿姆佛塔斯身体一侧伤口中无法止歇的出血,应当在圣杯中流动的基督的血。阿姆佛塔斯作为圣杯骑士之王的基本职责——在骑士们的圣餐上,使基督的血每次都显现在圣杯中,履行起来很是痛苦,因为他的伤口使他变得虚弱。这伤口,是由克林佐尔用刺穿十字架上的耶稣的那支长矛来刺出的。《帕西法尔》的情节可以概括为一次追寻,终于成功的,所寻的是一个不能使得流体显现的人的替代者。 

 

……

 

 

 

瓦格纳在创造激发情欲,穿透灵魂之美的歌剧传统中开启了新篇章——不同之处在于,在被似乎弥散之后,强度反而得以提高。虽然承载在歌者声音之中,激情并未在嗓音的变化中到达顶点。在流淌于音乐之上时,它没有与歌者的声音形成简单的、具体的、物质形态的等同;而是成为包容歌者声音在内的音乐整体的一个属性(这就是有时被称之为瓦格纳歌剧的交响风格的东西)。

 

观众乐于被声音之美所挑逗、搅扰和纠缠——那种甜美、那种音速。但是,对于如此音乐所产生的杂乱感觉(dereglement du sens)人们至少在开始时会有所抵触。声音中异乎人间之音的属性作为一种精湛技艺展示出来时,是令人起敬的。阉人歌者所发出的声音暗含着飘渺灵异的色彩——“天使般的”和“天堂般的”是经常被用来描绘他们声音的词汇,而歌者的身体显然同样成为情欲幻想的对象。瓦格纳令人疯狂的歌剧并没有任何天使般的成分在内,所有精神信息和高度情感都是通过话语推送到我们面前;如果有什么的话,那它似乎是来自“下面”,如同歌剧中的神水,引起被压抑的情感的流动。就像一声长长的“呻吟和嚎叫”,柏略兹(Belioz)描写这样描绘《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的序曲,其中没有话语唯有歌唱。弃绝所有音速的效果,瓦格纳选择去放缓深度情感的连续性。情感因此变得令人沉迷或简直压抑得无可忍受。维也纳乐评人和反瓦格纳的领袖伊杜瓦尔德·汉斯里克(Eduard Hanslick)说《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的序曲“令他想到一幅意大利的殉道者画像,他的内脏慢慢地从伤口中流出来缠绕到一个卷轴上。”而《帕西法尔》,他说,让他有晕船的感觉。“其中不复有任何真正的转调,而只是一种无休止的起伏着的转调过程。而听众则丧失了对于调性的所有感觉。我们感觉自己处在公海上,脚下没有坚实的地。”是的,我们是。

 

……

 

 

Posted by  at  2005-12-08 09:55:33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Evelyn waugh    -[]

(此为《二十世纪外国文学史》中的伊夫林·沃一节的部分草稿)

出身文学世家的Evelyn waugh最初表现出叛逆家庭传统的倾向。20年代早期就读于牛津大学时,他更感兴趣的是装饰艺术而非文学,但因成绩差而被迫离校,转入一家艺术学校,后来又做过小学校长,两年内被三个学校辞退。这一连串的挫折最终将waugh拨归正途,他迟疑地拿起笔,开始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四十年后,这个“英语文学史上最具摧毁力和最有成果的讽刺小说家,以及最伟大的文体家”回首当年,一言以蔽之:“我一开始是显然是个傻瓜。”

Waugh25岁时结束了他的傻瓜生涯,小说《衰亡》以其讽刺锋芒和叛逆姿态引起文坛关注。继之以《邪恶的躯体》和《黑祸》,风格如故,技巧与内涵篇篇推进,奠定了他作为一流讽刺小说家的文学声名。

《衰亡》是一部带有喜剧色彩的讽刺小说。描写天真直率的主人公paul被牛津大学开除后,进入社会开始自立的过程中的离奇遭遇。Paul在一连串混乱而堕落的事件中是一个被动的观测者和承受者:恶在滋生,善被惩罚,根本没有行为标准可以遵循;他生活在一个“离道德观和离童话一样遥远的世界中。”他是waugh喜剧中典型的叙事者形象:居中而立,无所不察,却又退避而求中立,被愤怒和荒唐感所围绕。

由于《衰亡》中的丑闻描写,waugh的出版商曾要求他删去某些场面,并在序言中加以否认。确实如doyle所言,小说粗读之下,会令人感觉waugh“在以最为轻率的态度,容许七宗罪甚嚣尘上,并欣赏邪恶堕落的胜利”。但进一步考察文本,就可以看出“在表面的荒唐和冷漠之下,存在着一个公平与正派的基本准则,与人类的思想与行为偏差形成尖锐对照。”anthongy burgess认为小说持续的魅力在于它内在的道德目标。如果不是基于一个西方文学中的大主题——正派的人在世界上寻求正义的权利——的话,很难想象《衰亡》能几十年来保持新鲜感和活力。

如果说狂野的喧嚣充斥了《衰亡》,那么《邪恶的躯体》却缠绕着一种无可解释的悲伤。Waugh 的第二部小说的一个奇特之处是读者无法在有罪和无辜间作出区分。因为已经丢失了对于传统价值观的信仰,《邪恶的躯体》中的adame symes是一个无辜的人,天真地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所处的世界摇摆不定,仿佛在急流中,在飞艇上举行的狂欢聚会就是这种状态的象征。这种不稳定性还表现在小说的叙事中,没有太多连贯性的情节,从一个场景跳到另一个场景。 Adame的不稳定性也是战后一代英国青年的普遍特征,因此,“《邪恶的躯体》和《了不起的盖茨比》一样属于那一类似乎总结并界定了一个时代的小说珍品”。1980年,clive james在纽约书评上写道:它依旧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书之一。

Waugh 的第3部小说《黑祸》是以非洲为背景演出的一部闹剧。Azania 的国王在英国受教育,拿到了牛津大学学位,回国后准备励精图治,起用英国绅士seal来把他落后的国家带向现代文明。Seal 对文明的浅薄理解和seth追随seal的指导的盲目热情最终给他的人民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Waugh 在此并不是要通过azania国建设文明的失败来表明非洲国家分一杯文明之羹的不可能性,而是对现代性本身的一次狡猾嘲讽。这部狂野喧闹的喜剧,以更为辛辣的讽刺,贯彻着此前小说的主题:西方文化的浅薄鄙俗,制度的衰败与崩溃。以及充斥社会的野蛮。

Waugh的几部早期小说在edmund wilson看来不仅仅是讽刺佳作。他把它们排在20年代最好的小说之列。他说waugh的小说是英国作品中唯一可以与fitzgeraldhemingway的作品相比的:“它们不那么有诗意,不那么激烈,但它们属于一个更古典的传统。”另一位评论家,gene kellog对这几部作品也给予了特别好评:“它们具有如此生气,人们一读到,‘迷惘一代’以及所有困扰着一战后英国的悲凉空虚便犹如惊梦重现。”

由于waugh把现代社会描绘得混乱而盲目,他经常被认为是一个社会保守主义者。在接受一次采访时,他阐明了自己的立场。当被问道:“你认为把你称为反对派合适吗”时,他回答:“一个艺术家必须是个反对派。他必须站出时代的进程之外,而不是亦步亦趋;他必须作出一些对抗。”

Waugh 与现代社会的疏离导致他在1930年最终皈依了天主教。这在他的一生中是个重要事件。Waugh第一次婚姻的破裂起了刺激作用。他在寻找一个秩序和稳定性的焦点,而这种稳定和秩序曾经为结婚誓言和道德感所强调。

新建立起来的宗教信仰首次反映在1934年出版的《一捧尘土》中。这部带有较多自传色彩的小说追溯了tonybrenda的婚姻在brendajohn beaver通奸后的破裂过程。Brenda的婚外情受到她在伦敦的世故朋友的鼓励。小说的最后,绝望的tony为摆脱烦恼到非洲的丛林中旅行,被一个酷爱迪更斯的老人捕获,从此留在密林中为其诵读迪更斯的小说。

 

Posted by  at  2005-12-08 09:30:13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暗恋栀子,十指留香    -[]

叶暗花沉,色冷香幽。风雨之夕,转过街角的花店,瞥见背光处那随地摆放的一长溜,碧影幢幢,香魂凝聚,我这里想说的是五月南方的栀子。

如此常见,是花中禅客却不辞俗世烟火。春秋不分明的南京,暮春天气有时懊热异常,忽尔一夜急雨随风,过后清凉世界里,就有人当街卖栀子。一小扎一小扎,连枝带叶一起剪下,青白苞蕾间芬芳盛放的大花,密匝匝码在老太太的竹编篮里,买来时淳朴一如青菜白卜,随意插放间却也沾雨带露,风致别具。最平常处最动人,如阳春白雪般却得悦下里巴人,才见风雅浪漫之极致。

医书上说,栀子可入药,性味苦寒,果实能清热败火解毒。栀子分为野栀子和家栀子。可入药的是野栀子,株细花小香浓且单瓣,自生自灭在山野间。家栀子就是现在街上卖的那种,重瓣大花,雍容典雅,可当做菜品炒食之。啖英咀芬,齿颊留香,真是美到奢侈的享受。

最早见识的是野栀子。读小学的时候,课间钻进后山,在林子里俯仰穿行,尚未近视的目光四下寻找,每一枚绿苞每一星白花都犹如珍宝令人沉醉,乐而忘返。等到捧着满把山野精灵回到教室门前,语文老师早就怒目以待,勒令我们抛掉才能进课堂。也许是早年经历中第一次难忘的割舍吧。手中爱物转瞬又失去,失望和抑郁纠缠成怀旧枝蔓上的第一朵白花,幽光明灭,偶尔从遥远年代洞穿而来,恍惚间显影出后来路上失落之种种。

采摘和插养野栀子确实乐趣无穷,但那时候我却更以家栀子为罕物。许多年里只见过邻居家院子里有一棵,一年开花只几朵,胆小的我一年只在墙头瞥上几眼,却已经神为之夺,魂为之移,引为世上至美,那月魄银栀惊鸿照影般,不知在小女儿痴想梦中闪现过几多回。

后来上大学,到学校第一天就发现宿舍楼下,教室窗外随处可见大株的家栀子,尽管花期已过,但是看到那熟悉的长卵形叶子时心中窃喜的感觉,就像猛然看到了魂牵梦系的暗恋对象的形影衣袂一样。只是,颇令人失望的是,后来我就没见校园里的栀子花开过,或许一开就被摘去了吧,叶子也稀疏枯黄,全然没有童年朝思慕想中的那番生机意趣。倒是有一年去上海,住在华师大,见到丽娃河边树树繁花的栀子,才找回点感觉。

再后来,家栀子也变得寻常。有一年,宿舍有个郊县的同学,星期天竟然从家里带了满满一塑料袋来,有的都挤蔫掉了。我在开心地分得一两朵的同时,又忍不住替栀子生怨:哎,我暗恋的花啊,怎么能像喜糖一样被散发!

工作以后,自己养过一盆栀子。有一个傍晚从菜市场的花草摊上乘兴捧了一盆回家,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上面爬了许多蚜虫。那时和一个长得很像我的人在一起。我这些年总结了一个经验:就是生活中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往往暗示了大的方面的运势。虽然无法预知命运,却总能在事后回忆起一些暗喻的细节。就是这样,他当下拿了灭蚊剂就往上喷。结果虫子掉下来,不久,花苞也全掉了。不久,剩下来的叶子也因为出去游玩时无人照看掉了许多。那花枝叶萧条,那人也意兴阑珊……再不久,那几片残叶的下落,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这以后,就没有养过整盆的栀子。到了季节,只从街头买单朵的花,自己买,自己插,自己看,寻常自在,如同暗恋般逍遥。不知怎么有人知道了,买了狂多来给我。皱皱眉,只拣起一朵。起先我烦的是有人会这样买栀子,后来。果然就连人也烦了。只适合暗恋的花如何能簇拥起来附着那样浮泛的含义?

如今又是五月,又见栀子。细数暗恋栀子的光阴,十指翘一翘,留下的是香,纷纷花瓣般漏过去的就是许多年。许多年,一种花,别样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哎,休提,休提。

Posted by  at  2005-12-08 09:17:09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老人与海》序    -[]

海明威,现代主义作家,20世纪美国文学史上最耀眼的名字之一。文学上的卓越成就与英雄神话般的人生传奇星光互织,使他成为和马克.吐温一样的明星式大作家,甚至被读者以外的大众热切关注。  

海明威出生于美国伊利诺斯州的奥克帕克,一生参加过多次战争,酷爱钓鱼、斗牛、狩猎等极富冒险性的活动。如此经历和爱好塑造出人们心目中一个智勇刚毅、永不言败的“硬汉”形象。所有这些,都在与生活不可分割的作品中得到全面而细致的再现。  

二三十年代,他那些言语精简,意绪沉沉的小说准确捕捉并界定了一个时代的风貌:“迷惘的一代”出自他的小说《太阳照常升起》,随即被用来命名经历一战后精神空虚的青年一代。四十年代,以西班牙内战为题材的小说《丧钟为谁而鸣》是其战争题材的又一部力作。  

二战期间,他作为战地记者来到过中国。二战后,他定居在古巴,以写作和钓鱼来打发时间。1953年发表中篇小说《老人与海》。其文体之简洁,寓意之幽远,代表了海明威的创作风格的极致和创作成就的颠峰。他因此获得了1953年的普利策奖和1954年的诺贝尔奖。  

1961年,海明威因不堪病痛折磨自杀。之后,他所开创的言简意丰的对话式文体依然长久地影响着后辈作家,而他所代表并塑造的硬汉形象也成为受人崇拜的男子英雄气概的象征。   

关于创作,海明威有一个著名的比喻:冰山通常八分之七都浸没在水面以下。作家要再现的是那露在水面上的八分之一。其余的应该留给读者去理解和想象。  

《老人与海》正是这一理论付诸实践的产物。它轻灵短小,行文无一赘字琐语,就像那冰山一角,简洁剔透,清新凛冽;它举重若轻,下笔无处不藏机锋隐义,好似那冰山之基,约略可见,意蕴深广。  

小说以老人海上孤舟独钓为隐喻,是一则通过影射古希腊悲剧精神、中世纪基督教教义,再现出现代作家对命运本质和生存态度之思索的现代寓言。而生活和创作不可分,这也是一个关于作家创作的隐喻。  

首先,我们来看看小说中类似于古希腊悲剧中的两个要素:高贵的英雄和为人预知却不可回避的悲剧命运。孤独的老人,87天尽心竭力却一无所获的出海;咬饵的马林鱼,挣扎抗拒,孤注一掷,终于力尽而亡。在自然界冷酷的食物链上,老人和马林鱼是对手和天敌;而在注定的悲剧结局面前,他们是难兄难弟,是高贵而不伏输的英雄,虽败犹荣。在搏斗中,老人意识到这一点,他想:“你要把我害死了,不过你有权利这样做。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庞大,更美丽、更沉着或更崇高的东西,老弟。来吧。我不在乎谁害死谁。”并且他觉得,没有人配吃他这高贵的难友的肉,正如没有人配来嘲笑他最终的失败一样。如同在古希腊悲剧中,这两个悲剧承受者也是悲剧的推进者。老人喜欢出到很远处的深海暖流中钓鱼,因为他知道那里有大鱼;马林鱼则“选择待在黑暗的深水中,以远远避开一切的圈套、罗网和诡计。”于是一切就这样偶然交汇,一切又这样坚定地推进,结果就是悲剧,无可挽回,美得令人扼腕。

其次,作品通过数字、动作和言语细节时时提醒着故事中的宗教意味。小说开头提到老人87天没捕到鱼,表面上这是和棒球队比赛相巧合的天数,实际上,在基督教中,87是一个有着特殊含义的数字。耶稣受洗后禁食40天加上大斋期40天和复活节前的圣周7天,就是87天。老人在海上三天的搏斗也与基督受难到复活的3天相吻和,其中的寓意不言自明。最后,老人经历大磨难,最后获得精神上的新生——梦见狮子。老人在海上吃鱼喝水的动作,在家中的睡姿,都无不与基督教中领圣餐和受圣职的仪式暗合。诸如此类暗合了宗教仪式及教义的细节交织成网,网罗出作品的另一层深义,值得推敲回味。  

最后来看看小说中关于写作的一层寓意。海明威久居古巴,日日钓鱼和写作,在思考中,这两者就自然而然变得理义交融,参差可比了。老人就是于孤寂中写作的作家,鱼是那伟大的作品。在创作的过程中,艺术品成为艺术家自我的外部投射,他们合而为一,因此,老人认同于马林鱼。通过对钓鱼过程和技巧的描写,海明威也阐明了自己对于写作的观点和经验之谈。对于其中各种细节各自的暗喻对象,人们有着不同的理解,这一点颇为有趣。 

正如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不同的哈姆雷特,一千次阅读也会带出《老人与海》的一千层寓意。对于那冰山一角之下的冰基,每个读者都有自己的理解和想象。对于最原始的生存搏斗的不加解释的描写,向无限的阐释可能性敞开了大门,这就是作品永恒魅力之所在吧。 

Posted by  at  2005-12-07 20:44:54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由暮春望酷夏    -[]

春往深处去。

又是雨天,水雾生烟,灯暖长夜,清明过后是谷雨。

黄昏时在晚归的路上,车往前行,窗外雨绵密无声,寂然世界,沾湿飞花不自由。

和往日一样端坐无语,神色飘忽。眼前雪松依旧,楼高依旧,银杏新绿,樱花凋落,过往街景熟悉而安宁。

车行到站,上来几个人。有的戴着口罩,一张脸上除去白色只剩一双黑色的眼,无言而漠然,寻找着座位,冷不丁扫射过来,叫人猝不及防,赶紧闪开目光,心底里不由寒气上冒:非点!这温柔如耳语的轻风细雨忽然平添一重阴森肃杀之气,几乎让人呼吸不畅。恐怖的感觉,随着那一方白纱在人群中游走扩散。可怕。

春往深处去,飞花不自由;非点乱尘生,呼吸都不自由。哎,暮春时节,忽然悟到自由之可贵。没了自由的春天,还叫春天吗? 

单位每人发了八个口罩,16袋中药口服液。吃了几袋中药,口罩还没带。南京风声还不紧,我不想煞风景。电梯里有人不慎咳嗽,其他人就得屏住呼吸。走在街上,轻轻一咳,回头率奇高。

街上,网上,电话里,办公室里,无处不谈非点,且始终处于沸点状态。

食堂的萝卜汤里添了中药味,名曰:非点免疫健身汤。大家狂喝。

东方、金鹰都不敢去了,传言叫人却步。买衣服的自由也被生生剥夺,五一怎么打发?碟屋的生意狂好,每个人都是一买一大摞。

飞机、火车、公共汽车、出租车都不敢坐了,不能出远门,近一点那就只好骑车。旅游,书市都撤消了。为了不让非点有机可乘,我们先得无机可乘。

不能开夜车,吃饭要有规律,下了班就回家,每个人都要开始谨慎节制,中规中矩的生活。

外出回来,吃饭前后必须一遍遍洗手。还有,不要把头发披着,最好扎起来盘起来……

到处都在消毒,空气中不是醋味就是84味。

每天得赶回家自己做晚饭。小吃最好不要想了。

时时洗手时时屏住呼吸,不能出游不能乘车不能上馆子不能逛街不能披发…生活里从来没有这么多的禁忌和担心。这样局面,真叫人沮丧……

有一线希望的是,有一个老公是医生的同事说,非点怕高温,超过人体温度即无法生存。照这样说,到了酷夏,非点就该绝迹了。那么,让这个不自由的暮春快点过去吧。酷夏,酷酷,快快来吧,热死它,就等待您来解放偶们了。

由暮春望酷夏,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向往它的淋漓畅快与可爱。

Posted by  at  2005-12-07 20:33:14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幻海    -[bookreview]

入梅的这一天,城中浓雾弥漫,又或是非常细小的雨吧。从高窗里远眺,四顾苍茫有如幻境,眼前的高楼都被包裹起来,只看到漂浮的顶尖。这时,一行句子跳到我心里,那是冷兵器时代希腊士兵酣战后抵达海滨目睹美景时摇撼出来的欣喜之声:大海啊,大海。典出希腊历史学家色诺芬的《远征记》。

 

 

兵士们的呼喊被将领记载下来,回响数千年。看到艾丽斯·默多克与欢呼同名的小说时,我好奇她的用意所在,是将大海看作一个骤现并异于往日的天地,来作为小说人物和故事生发与消停的特别范畴,还是暗示作品中处处潜藏的哲学理念与古希腊哲学源流相通的关联?

 

 

浅薄如我,拿到书时常常直接翻到封底,研究一番作者的肖像,根据赏心悦目的程度来决定弃留。默多克显然不是可以如此轻慢对待的作家。她的生活和写作对于我的表象标准无疑是个双重反例。样貌粗陋近于男性的她一生韵事不断,却令人困惑地享有幸福终老的婚姻。丈夫对她无限宽容并敬爱有加,在她去世后,更是深情写就《给艾丽斯的挽歌》一书来追怀往昔寄托哀思。作为独创一言的哲学家,她位列世纪百名哲人之中;作为26本重磅小说的作者,她也是20世纪最重要的英国小说家,并且因此获得英国女王赐予的爵士头衔。她被认为是英国最聪明的女人,不世出的天才。

 

 

兼具哲学家和小说家两重身份,默多克喜欢把小说当成阐述自己的哲学思想的一种工具。哲理阐释和虚构艺术的交互影响促成她小说中最为显著和独特的风格。她早年深受萨特的存在主义和弗洛伊德心理学理论的影响,后来又师从维特根斯坦专修哲学。在漫长的学术生涯中,她逐渐形成了一套关于伦理道德的哲学体系。《作为道德先导的形而上学》是她最著名的理论著作,溯引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哲学理论来关照现代伦理道德哲学领域的研究。而曾获1978年布克奖的《大海啊大海》作为她最成功的小说作品,自然而然地承担了对这一伦理道德哲学一次具体而微的戏剧化阐释。

 

 

小说由一个默多克小说中常见的男性叙述中心来推进。主人公阿罗比是个大导演和剧作家,伦敦戏剧界的风云人物,习惯于在舞台上充当魔法师,操纵舞台上和艺术圈中人的命运。逐渐老迈的他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和怀疑,于是来到一个偏僻的海滨村庄隐居。他想通过撰写回忆录的方式来厘清思想,怯除控制和支配的欲念,做一个更好的人。在这里他不停得受到原来生活中的人(朋友和情人们)的打扰,并与多年前忽然离去的初恋情人偶遇。一生在许多情事间漂浮来去的大导演在心中独为这段戛然而止的青春恋情辟出圣殿,作为生命里最纯洁的信念而倍加珍视。当他发现她的婚姻不如意时,便萌生解救她并与她复合的强烈愿望。为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她,他导演出连串出格剧目,甚至将她囚禁在家中,给旁人带来伤害和毁灭,情人的养子后来溺水死去。身为佛教徒的堂兄詹姆斯突然到来看望他,在他的帮助下,他醒悟到自己举动的自欺和暴虐,放弃原先的想法,从海边回到了伦敦。

 

 

在默多克的小说中,人物经常被置于特殊环境和极端情境中,然后在痛苦中反思,说出作者想要通过他们表达的思想。小说的复杂结构、哥特式风格和超自然色彩也由此而来。《大海啊大海》的总体构思对莎士比亚的魔幻剧《暴风雨》的做出一定程度的戏仿。隐居海岛的魔法师普洛斯佩罗和伦敦戏剧舞台上的魔法师阿罗比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魔法,用来改变他人的精神以趋附自己心中完美的理念。阿罗比来到海滨隐居本意是要反思人生,戒除自我中心和支配欲,做一个道德上更向善的人。然而初恋情人的出现,使他被引入歧途。向善的愿望在自欺和幻想中成为可怕的迷思执念。哲学家默多克通过佛教徒之口表述了自己的看法,完善道德的努力必须通过对自我的征服和屏弃来实现。自我是盲目的、麻痹性的和欺骗性的。在一个上帝消失的年代里,自我的欲念和依恋构成了我们的上帝。宗教是一种力量。行使力量是一种危险的快乐。我们的魔法可能成为他人的恶魔。向善的意愿可能演变成带来伤害的祸端。只有做到非自我,才能获得自由,客观、清醒地看到世界和他人,界定道德目标,屏弃魔法,驱赶恶魔。而在这样的阐述中,我们能够听到现代人回应柏拉图的洞穴喻和真善美理念的心声。

 

 

在注重以戏剧冲突来阐述哲学理念的同时,默多克认为艺术的最高形式是彰显世界的细微和随意之处,并赋之以一种连贯统一的整体感。在大海啊大海中,反复出现对美食、海景以及室内陈设的细致描写。这样精微琐屑的文字一方面为一本着力于玄思奥秘的小说增添亲切平实的现实感,同时一些细节也构成对人物和主题的巧妙隐喻。比如关于阿罗比居住的海边小屋描述,洞穴般的构造呼应着阿罗比对自己心理的反思和探询的描写。而提香的画中的神话人物也影射了小说中人物的身份和角色。书中的大海,不仅仅是作为一切发生的地域和背景,同时也作为一个人物样地被加以描述。在人物的注视下,海景变幻,承受着人物内心活动的投影,时而平静时而骇人,虚象和真实在这里交错。关于大海的幻象比照着关于人物的迷思。海中怪物也成为人物自我执念的恶魔的具像。

 

 

默多克一直以来有着完美主义者的名声,力求在创作中做到形式完美和哲理蕴涵的统一,动笔前整部书的思路和结构已经了然于心,落笔时每一个细节都深思熟虑。她甚至不允许编辑改动她作品中的标点符号。大海啊大海虽然巨构繁复,却处处体现出奉行完美主义的作者的用心。奇幻想象,哥特风格,错乱情爱,哲学探讨和日常细节在这里各安其事,错落有致地结合着,使得作品同时具有现实主义、奇幻剧和哲理小说的多重风格。因此,阅读这本赫赫有名,不读不可的哲学家小说非但没有顾名思义的晦涩艰难,相反,它是一个丰富而愉悦的过程。

 

 

默多克的生平已经拍成电影《长路将近》(2002),片中朱迪·丹奇和凯特·温斯莱特分别承担了她的老年和青年阶段。影片入围当年金球奖。

 

 

Posted by  at  2005-12-07 20:23:01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都柏林的爱与哀愁    -[bookreview]

早晨经过进香河,又见窗外林间新叶明媚,衬着苍黑老枝,似绿烟渺渺。四月清明,难得此番怡人天色,让人不觉心生爱惜,游目或凝神,随处皆是清亮光景。收敛目光,转念却想起那相干又不相宜的一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如许清冷阴湿与哀戚,就像乔伊斯笔下的都柏林。

 

 

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以幼童面对死者起始,以成人回忆死者做结,其间十数篇,急管哀弦,离合聚散,诉不尽生者伤心尴尬无奈事。生死之间,辗转消磨,言犹未尽,悲情难抑。《都柏林人》是乔伊斯为爱尔兰人谱写的清明哀歌。

 

 

100年前的都柏林,在原版书封面上的黑白照片里见过,被雨水淋湿的街道,清冷寂寥。年轻的乔伊斯长着一张小里小气的脸,不经意蹙起的眉头下露出一双怀疑的眼。他在浓郁的宗教氛围和严格管束下长大,接受了教育,经历着家道中落和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作为一个极有天分的青年,宗教和家教没能把他变成呆子。关于易卜生的一篇论文使他获得关注。这个忧郁而不安分的人来到伦敦,有一天走在大街上,忽然瞥见前面一女子婀娜多姿,不由心动,于是上前搭讪并求爱。这个女子名叫诺拉,也是爱尔兰人,在伦敦的一家酒店工作。她就是我们日后在文学史和传记评论当中看到的乔伊斯夫人。

虽然乔伊斯自己的爱情之路一帆风顺,但他笔下的故乡人却没法和他们跳离苦海的文学天才相比。〈都柏林人〉中写到的爱情,每每令人难堪心痛。〈阿拉比〉一篇里,暗恋邻家姐姐的少年怀着朝圣的心情来到姐姐告诉他好玩的地方:阿拉比集市,心中茫然若有所失,我不知道,随着集市闭场时灯光的熄灭,在少年心中萌生和消失的是什么。〈伊夫琳〉里的伊夫琳,要和新大陆来的男友私奔,逃离令她依恋又恐惧的家,去彼岸开始新生活。在上船前的一刻,她放弃了,小说的结尾写道:

 

 

世界上所有的海水都在她的心头汹涌着。他就要把她拽进这些海水:他会演死她的。她的两只手死死抓住铁栏杆。

 

——快来!

 

不!不!不!这不行。她的双手疯狂地抠住铁栏杆。在海水中她发出一声惨叫!

 

——伊夫琳!伊薇!

 

他冲过了栅栏,叫他跟上去。..她苍白的面孔对着他,满面无奈,像一只无助的动物。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爱的迹象,没有告别的迹象,也没有相识的迹象。

 

 

这样过激的场面在现在的人看会不会特别搞笑呢?在我很受震撼。想到〈达洛维夫人〉中的一句话,大意是人性软弱无常,在虚荣心和欲望的挤蹭下翻来覆去。乔伊斯和伍尔夫和弗洛依德是同时代人,伍尔夫(woolf)在霍加思出版过弗洛依德的著作。乔伊斯此时有没有受其影响,我不太清楚。但现代主义作家都十分关注人非理性的一面,这一点是确定的。伊夫琳瞬间的恐惧与冲动没有人能预料,却决定了所有的改变。

 

 

暗恋、私奔之后,也有过于理性的爱。对于〈寄宿舍〉里的穆尼太太和她的女儿,爱情纯粹是谋求婚姻的手段。也有痛苦的爱,〈悲惨事件〉里,对爱情残存幻想的妇人遭遇冷漠自闭的灵魂,悲惨死去。还有酗酒者令人无望窒息的家庭生活。最后是〈死者〉当中生者对爱的自省。

 

 

从情窦初开的少年到被生活磨迟钝了的老人,从暗恋、私奔、逼婚、私通,到酗酒和吵架,自省和冥思,〈都柏林人〉写出了麻痹的民族心理和精神状态下,爱情的无奈与尴尬。乔伊斯笔下的爱情是爱情的麻痹,作为作品的一个主题,呼应了都柏林的当时的社会主题。

 

 

〈都柏林人〉的另一个主题,应该是生死。在浓郁的宗教氛围中,死者成为生者寄托哀愁的回忆之所,乔伊斯写的死亡是生者的哀愁。〈死者〉的那个著名的结尾写道:

 

 

……他的灵魂接近了众多死者栖身的居所,他感受得到他们那飘忽不定忽闪忽现的存在,但是他却无法体验清楚。他自身正消融进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灰色世界:而这边实实在在的世界却正在消解,消失,这些死者曾一度生长居住其中……

 

雪落在黑暗的中央平原上的所有地方,雪落在不长树的小山上……雪厚厚地积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和墓碑上,飘落在那小小墓门的尖栅栏上,飘落在荒凉的荆棘上。他的灵魂慢慢迷离,他倾听着雪从隐隐洪荒中飘落而来,隐隐飘落,像最后时刻的来临一样,飘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麻痹之中短暂的醒悟在欢宴后的静夜来临,引出哀愁。浓浓的哀愁,隐隐的飘雪,〈都柏林人〉写的是精神麻痹的生者对死者的追念,乔伊斯让我们看到都柏林的爱与哀愁。

 

 

草草结尾。

Posted by  at  2005-12-07 20:18:13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0) | Trackbac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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