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猫的小屉子


First Love,Last Rites(6)    -[future release]
Time:2007-05-03

与橱中人的对话 

你问我看见那女孩后做了什么。好的,告诉你。看到那个橱子了吧?它快把房间占满了。我一路跑回那里,爬进去,几下就完事了。别以为我边做边想那女孩。我受不了那样。我往以前想。一路回溯到只有三尺高时的自己。这样会来得更快。我知道你会觉得我龌龊和变态。恩,我事后洗了手。我比有的人多。我感觉好点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放松了…()…我肯定你住在干净的房子里,有老婆洗床单,有政府付钱让你去了解人。好吧,我知道你是那个什么来着社会工作者,是来提供帮助的,可你除了倾听外什么也帮不了我。我现在改不了了,我做自己太久了,但交谈有好处,我会跟你讲讲我的事情。

 我从未见过父亲,他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我想问题就出在这里——是妈妈带大了我,不是别人。我们住在staines附近的一所大房子里。她精神有点问题,你知道的,这是我问题的源头。她就想要孩子,可不愿意考虑再婚,所以只有我一个;我必须充当她憧憬过的所有孩子。她努力阻止我长大,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做到了。你知道,我到十八岁才学会正常讲话。我没上过学,她让我一直呆家里,说学校是个残酷的地方。她白天夜晚都抱着我。我大到睡不下小摇床时,她不高兴了,跑去一个医院拍卖会上买了张护栏床。这样的事情就是她能做出来的。我离家以后,还得睡在这样的东西上。我没法在一张普通的床上入睡,我觉得我会滚下来,所以总睡不着。我长到比她高两英寸时,她还想要在我脖子上系个围兜,她不正常。她还找来锤子、钉子和木片,要做一把我坐在里面的高椅子。那是我14岁时候的事。哦,你能想象吧,我一坐进去那玩意就散架了。可是天哪,她那时喂我的那些玉米糊。我现在的胃病就是这么来的。她不让我自己动手做任何事情,甚至不让我变干净点。没她我简直动不了,她喜欢那样,那个婊子。 

为什么我长大后没逃跑?你也许会想没什么阻拦我。但是听着,我从没起过那念头。我不知道还有别样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的特殊。话说回来,我那时在街上走不到五十码远,就会害怕得拉一裤子,又怎么逃跑呢?我又能去哪里?我连鞋带都不会自己系,别提打份工了。我现在听起来很恨这样是吧。但告诉你一件滑稽的事情。我那时没有不快乐,你知道。她真的不错。她过去经常读故事给我听,我们经常用纸板做东西。我们自己动手用水果箱做了一个剧院,人是用纸和纸板做的。是的,在我发现别人如何看我之前,我没有不快乐。我想我本来会一辈子都重复过着生命的头两年,而且不会觉得不开心。她是一个好女人,真的,我的妈妈。只是有精神病。就是这样。 

我怎么长成大人的呢?我告诉你,我从来没学会过。我不得不伪装。所有你认为自然而然的事情我却必须刻意去做。我总是在考虑着,就好象我是在舞台上一样。我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两臂交叠,这样很好,但我更愿意躺在地板上呀呀学语,而不是和你谈话。我知道你会认为我是在讲笑话。我现在早晨还是得花很长时间才能穿上衣服,最近我都懒得穿了。你能看出我用刀叉时是多么笨拙。我更愿意有人过来拍着我的背,用勺子喂我。你相信我吗?你觉得这恶心吗?哦,我觉得。这是我知道的最恶心的事情。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唾弃关于妈妈的记忆。因为她把我搞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学会伪装成年人的。我十七岁时我妈妈才三十八。她依然是个漂亮女人,并且看上去要年轻得多。如果不是沉迷在我身上,她可能很容易就结婚了。但她太忙于把我推回她子宫里去,根本没时间考虑这码事。就这样,一直到她遇上那个人,然后一切都改变了,就那样。一夜之间,她就心思全变,以前被她完全抛在脑后的性事现在又赶上了她。她为那家伙发疯,好象她疯得还不够似的。她想带他回家,但又怕他万一看到我,这个十七岁的老婴儿。因此我必须在两个月里完成一生的成长。她开始揍我,在我吐出食物或者发错语音时,甚至在我只是站在那里看她做什么事情时。她开始晚上出门,把我独自留在家中。这种高强度的训练真是我把撂倒了。十七年里一直有人罩着你,而现在你发现要和自己开战。我开始犯头痛病。然后就是那一次次发作,特别是她准备好要出门的那些夜晚。我的腿和胳膊完全不听使唤,舌头也自作主张,似乎它是别人的舌头。真是一场噩梦。一切都变得像地狱一样黑。醒来时,妈妈已经走了,我躺在黑屋子和自己的屎尿里。那些糟糕的日子。 

后来昏迷发作就没那么频繁,因为有一天她把那男人带回家里来。到那时我已经勉强能见人。她把我说成精神不正常的人,我想我也是。我记不太清那家伙了,除了他很高大,背上留着油腻的长发,总是穿蓝西服。他在clapham有一个修车行,因为他大、成功,他见到我第一眼就讨厌我。你可以想象我怎么看他们,我生出来几乎没出过门。我瘦弱,没有血色,比现在还要瘦还要弱。我也厌恶他,因为他夺走了妈妈。第一次妈妈将我介绍给他时,他只是点点头,那以后从没跟我说过话,甚至没注意过我。他那么大、强壮、自以为是,我想他简直不能忍受去想还有我这样的人存在。 

他经常来我们家,总是把妈妈带到什么地方过夜。我则看电视。那时我非常孤单。晚间节目都结束时,我总是坐在厨房里等妈妈。尽管十七岁了,我还总是哭很多。一天早上我下楼发现妈妈的男朋友穿着睡衣在吃早饭。我走进厨房时,他甚至都没抬头看我。我看向妈妈,她只是装着在水槽边忙碌。从那以后,他的留宿越来越频繁,到后来每晚都睡在我们家里。一天晚上他们穿戴得很齐整出去,回来时笑翻了,还满地打滚。他们肯定喝了很多。那晚妈妈告诉我他们要结婚了,我要叫他爸爸。这就是结果。我又发病了,比哪次都厉害。我没法说明那次有多严重,虽然只是一两个小时的事,却像是持续了好些天。发作过后,我睁开眼,看到妈妈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厌恶。你想不到一个人会在这么短时间变这么快。我看到她那个样子,明白她现在和我爸爸一样,是个陌生人。 

我和他们一起呆了三个月,然后他们就找到一个家来安置我。他们互相注意太多,没空注意我。他们很少跟我说话,我在房间里时,他们从不交谈。你知道,我很高兴能从那地方出来,尽管那是我的家。走的时候我虽然也哭了哭,但能离开他们我还是高兴的。我想他们也乐于最后一次见我。呆在他们带我去的那个家不坏。我其实不介意呆在哪里。他们教我怎么更好地照顾自己,我甚至开始学习读写,虽然现在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我看不懂你给我的表格,是不。这很愚蠢。不管怎么说,我在那儿过得不赖。那里怪人很多,这让我更肯定自己。一周有三次他们会带我和其他几人坐巴士去一个作坊,我们在那里学习修钟表。他们的想法是让我离开后能够自立自谋生路。但这手艺还没让我赚过一分钱。你去找工作,他们会问你在哪里学的。你告诉他们,他们却不想再了解。在那里最幸运的事情,是我遇到了史密斯先生。我知道这不是个多像回事的名字。他样子很普通,你不会期待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很特别。他掌管那个家,是他教我读书的。我学得还行。我走的时候刚刚读完《霍比特人》,很喜欢。但一旦出来了,我就没多少时间可以花在那上面。老史密斯教我花了心思。他还教我很多别的事情。刚到那里,我口齿不清,我说话时他每次都纠正我。我得跟着他重复念。然后他总是说我需要更多的从容感。是的,从容感!在他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唱片机,他会放行唱片让我跳舞。我开始觉得傻透了。他告诉我忘记我是在哪里,放松身体,跟随音乐的感觉漂流。于是我在房间里跳跃来去,挥舞胳膊,踢弹腿脚,同时希望没人会从窗外看见我。后来我就喜欢上了。那差不多就像一次发作,你知道的,只不过这是愉快的发作。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忘了自己,你可以想象。唱片停下来,我站在那里流汗,喘气,feeling abit of a nutter。老史密斯并不介意。我一星期给他跳两次,周一和周五。有时他弹钢琴,不放唱片。我不怎么喜欢,但没说过一句,因为看他的脸,我知道他很喜欢。 

他还教我画画。注意,不是一般的画。这么说吧,如果你想画棵树,你可能会先在下面画点棕色,再在顶上画团绿色。他说这完全错了。那儿有个大园子。一天早上他把我带到外面几棵老树边。我们站在其中一棵下面,那棵树好大。他说他想让我怎么说来的我得先感觉这棵树,然后再创造它。很长时间以后我才明白他的意图。我以自己的方法画着。他让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假设我想要画这棵橡树。我想到了什么?大、坚固、幽暗。他在纸上画了些黑色粗线条。我那时才明白,开始以自己的感觉来画。他告诉我要画一幅自己的画,于是我画出来一些奇怪的黄黄白白的形状。接着画的是我妈妈,我把她的嘴画很大,一张纸上都是,那是她的唇膏,嘴巴里我涂上黑色。因为我恨她。虽然实际上我不。自从离开那里,我再也没画过。离开那里就没有地方来摆弄那些了。 

如果我烦到你了,你就直说,我知道你得见许多人。没有理由你该陪我坐。那么好吧。那个家的一条规矩是你到二十一岁时必须离开。我记得他们给我做了个蛋糕,作为一种补偿,但我不喜欢蛋糕,把它给了别的小孩。他们给我写了介绍信,还有可以去见的人的姓名和地址。我不想去了解这些。我想靠自己。让别人照顾你一生那意味着太多,即便他们对你好。于是我来到伦敦。一开始我做到了,信心满满,你知道的,我觉得我可能会喜欢伦敦。对一个一生中从未来过这里的人,它是全新的,令人兴奋的。我在muswell山租了个房间,开始找工作。我唯一能凑上前去的那类工作是举重、搬运和挖掘。但他们先瞧上我一眼,便告诉我忘掉这码事。最后我在一个酒店里找到一份工,清洗工。那是个很时髦的地方——我是说,客人呆的那一块。深红的地毯、枝型玻璃吊灯,大堂角落里还有一个管弦乐队。第一天我就错走到酒店前面去了。厨房可没那么好。不,老天,那是一个肮脏的粪坑。他们肯定人手不够,因为我是唯一的清洗工。或者他们看到我来了就不干了。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我得一个人全包,十二小时一天,四十五分钟吃午饭时间。 

我本不介意工作几个小时,我很高兴生命里头一次自食其力。不,是那个大厨老惹我。是他付我薪水,但经常克扣。当然钱直接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他是个丑八怪。你没见过他那些麻点。脸上、额头、下巴下面,耳朵周围,甚至耳垂上都布满了。鼓鼓囊囊的大麻点和脓痂,红的黄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让他接近食物。当然他们在厨房里也不怎么讲究这些。如果他们知道怎么抓蟑螂,也会把它做成菜的。可那个厨子真的老惹我。他总是叫我稻草人,这成了大笑话。“嗨,稻草人!吓走几只鸟了?”他是说话的人。可能没有女人愿意凑近那些脓包。他头上长满了脓包,因为他是个满脑子脏东西的王八蛋。总把口水淌到杂志上。他常常追逐那些来厨房做保洁的女人。她们都是老丑妇,没有六十岁以下的。大多数都又黑又丑。我现在还能想得出他那样子,嘎嘎淫笑,吐着唾沫,把手伸进她们裙子里。这些女人也不敢做声,因为他会把她们赶出去。就算你说他至少是个正常人,我也宁愿做我自己。 

因为我不跟别人一样在他讲完笑话后大笑,脓包脸开始变得很恶心。他变着法子给我找更多的事,所有的脏活都归我。我也越来越恶心那些稻草人的笑话。于是有一天,在他叫我把所有的锅刷上三遍时,我说,“滚开,脓包脸。”这可实在刺到他了。以前没人当面这么骂过他。那天后来的时间他没理会我。但第二天一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过来对我说,“去把大烤炉打扫干净。”知道吧,那里有个巨大的铸铁烤炉,每年才清理一次,我想。炉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渣垢。要把那玩意弄下来,你得拿上一碗水和一把刮刀钻进去。那里面的味道像臭老鼠。我拿了一碗水,几个洗刷器爬了进去。你没法用鼻子呼吸,否则会吐出来。我在里面呆了十分钟,炉门被关上了。脓包脸把我锁在了里面。透过铁壁我能听到他大笑。他把我关了五个小时,直到午休过后。在又黑又臭的炉子里呆了五个小时。之后他让又我干洗刷的活。你可以想象我有多么愤怒。我想保住工作,因此我不能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洗早餐碟子,脓包脸又走过来说,“我想我叫过你去清理烤炉的,稻草人。”于是,我又一次拿着家伙爬到里面。我一进去门就被猛地关上了。我气疯了。尖叫着,冲着脓包脸骂遍所有我能想到的词。我捶打炉壁直到手生疼,但什么都听不到,过了一会,我开始平静下来,试着让自己舒服点。我得动动两腿,免得受挤压。我在里面呆了好象有六个小时,又听到脓包脸在外面大笑。然后里面就开始变热。一开始我简直不能相信,以为是自己的想象。脓包脸把烤炉开到了最低挡。很快里面就热得没法坐,我只好蹲着。我能感到炙烤的热量穿透我的鞋,烧着我的脸,冲上鼻孔。汗水淋漓而下,每一口空气都灼痛喉咙。我没法捶打炉壁,因为太热不可触碰。我想尖叫却不敢用气。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因为我知道脓包脸能把我生烤了。半下午时他把我放出来。我几乎不省人事,听到他说,“啊,稻草人,你一天都到哪去了?我要你清理炉子的。”说完他放声大笑,其他人附和,只因为他们怕他。我叫了辆出租回家,上床。人都不成样了。第二天情况更糟:脚上起了水疱,背脊上也有,那儿一定是在炉壁上靠过;并且还呕吐。有件事我心意已定,那就是我必须回去班上,和脓包脸扯平,即便那意味着豁出性命。因为走路很痛苦,我又叫了辆出租。我想办法熬过了早上,到了午饭时间。脓包脸没搭理我。休息时他一个人坐那儿看他的黄色杂志。就在刚才我点着了一口炸薯条锅下面的煤气。四品脱的锅,里面的油滚烫,我端起来向脓包脸坐的地方走去。脚上的疼痛让我想哭出来。我的心砰砰直跳,因为我知道我要报复脓包脸了。我走到与他的椅子平行的地方。他抬头瞥了一眼,从我脸上的表情他确切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他来不及行动。我把油径直倾在他膝上,为了旁边看到的人好,我装做滑了一跤。脓包脸像头野兽那样嚎叫。我没听过一个人能发出那样的声音。他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化掉了,我看见他的蛋蛋变红胀大又变白。他一双腿也被浇遍了。在医生赶到给他打吗啡之前,他足足尖叫了二十五分钟。我后来知道脓包脸在医院里呆了九个月,他们从他的肉里把布屑一块块取出来。我就是这么跟他清算的。

 那以后,我病得很重,没法工作。我预先付了房租,存了一点钱。接下来两星期我每天蹒跚着从房间走去外科医生那里接受治疗。水疱好了之后,我开始找另外的工作。但那时我已经不那么有信心了。伦敦对我来说太那什么了。我发现早晨起床很难。在被子下面才好。在那里我更安全。想到要面对成千上万的人,喧嚣的交通,排队诸如此类的事情我就很沮丧。我开始回想过去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我希望我能回到那时。旧时的安逸生活,什么事都有人为我做好,温暖而安全。这听起来很傻,我知道,但我开始这么想,也许妈妈已经厌倦了她嫁的那个男人,如果我回去,还能继续以前的生活。哦,这想法在我脑子里转了好些日子,最后我被它抓牢了,别的什么都不想。我说服自己她在等我,也许她正在请警察找我。我得回家,而她会把我揽进怀里,她会用勺喂我,我们会再一起搭一个纸板剧院。一天晚上我这么想着,就决定去找她。我在等待什么?我跑出门,沿街一路跑下去。我几乎快乐地唱起歌来。我赶上了去staines的火车,又从车站一路跑回家。一切都要变好了。转到我家那条路时,我放慢了速度。家里楼下的等是开的。我按了门铃。我的腿抖得那么厉害,不得不靠着墙。开门的人不是我妈妈。是一个女孩,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十八岁上下。我想不起来说什么。我一边想该怎么说,一边傻傻地沉默。然后她问我是谁。我说我过去住在这房子里,我在找妈妈。她说她和父母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她走到里面去看看有没有地址留下。她进去后,我呆呆地望着门厅。一切都变样了。那里现在是大书架和另外一种墙纸,还有一台我们从来没用过的电话。这里的改变让我觉得很难过,被欺骗的感觉。女孩回来告诉我说没有地址留下。我说了声晚安,便沿着门前的路往回走。我被遗弃了。这房子真的是我自己的,我想要女孩请我进去,进到温暖中。只要她用手揽住我的脖子,说,“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这听起来太愚蠢。但在走回车站的路上,我一直在这么想。

 所以我又回来找工作。我想是烤炉让我那样的。我的意思是,是烤炉让我想象我可以回到staines,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常常想到烤炉。我做着被关进炉子的白日梦。这听起来不可置信,尤其在我那么对脓包脸之后。但这是我的感觉,我控制不住这么想。我想它越多,就越加意识到,第二次进炉子打扫时,我其实暗地里想被关起来。我有点希望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关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想要受挫。我想要去一个出不来的地方。这种想法在我心底。我真被关在壁炉里时,太想着要出去,太生脓包脸的气,没想到要享受什么。它是后来出现在我心里的,就是这样。 我找工作的运气不好,钱又要花光了,就开始从商店里偷东西。你也许会认为这是在做蠢事,但它做起来十分容易。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得吃饭。我每家偷一点点,通常是从超市里偷。我穿一件有大口袋的长外套。偷些冻肉和罐头之类的东西。我还要付房租,因此开始偷一些贵东西,拿到二手店里卖。一个月里一切都很顺当。我想要的都有了,如果我还想要别的,只需把它放进口袋就可以。但后来我从柜台里偷一块表时,被商场侦探给抓住了,我一定是太不当心了。我拿的时候他没有阻止我。他没有,他让我拿走它,并跟着我来到街上。我在公共汽车站时,他抓住我的胳膊让我回商店去。他们把警察叫来,我得出庭。我才知道他们已经注意我一段时间了,因此我得为若干物品负责。因为我之前没犯过事,他们让我两星期向一个察看警官报告一次。这算走运的。我本来要关上六个月的。警官这么说。 

监外察看并不能给我食物,替我付房租。警官是不错的,我想,他尽了力。他的本子上有那么多号人,他不可能从星期一到星期四都记起我的名字。所有他试着帮我找的工作都需要能写会读的人,而其他的工作则需要提举负重的力量。话说回来,我并不真的想要份工作。我不想再遇上任何人,再被叫成稻草人。那么我能做什么呢?我又开始偷。这次更小心,从来不在一个地方行窃两次。但你知道的,一星期后我差不多被抓了个现行。我从一个百货商店拿了把装饰小刀,因为上衣的口袋装过太多东西,肯定是被磨破了。我走出门时,稻子从口袋里笔直掉到地板上。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三个人扑了上来。我又被带到了同一个长官面前。这次我判了三个月。 

监狱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这里能让你发笑。我原以为这里会有很多厉害人物,你知道的,硬汉强徒。其实没几个这样的。其余的人都是些疯子,和我呆过的那个家一样。这里不错,没什么方面有我想得那么差。我的小间和我在muswell的房间没什么大不同。实际上从我窗子里看出去的景色还要好些,因为我的牢室在比较高的地方。里面有一床一桌一小书柜和一水槽。你可以从杂志上剪下图片贴到墙上。而我在muswell的房间里还不被允许这么做。一天里除了那几个小时外,我都不会被锁起来。我们可以到处走动,参观其他的牢房,但仅限于同楼层。有一扇大铁们阻止你上下楼梯,跑出去几小时。 

监狱里有几种怪人。有一个家伙常常在吃饭时爬上椅子,裸露自己。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干时,我真是吃惊。但每个人都继续吃,说话,所以我也跟样做。过了一阵,我就根本不在意了,尽管他干得相当频繁。让人吃惊的是,这事你能适应得这么快。接下来还有杰科。他在第二天早上走进我的小间,开始自我介绍。他说他是因为诈骗进来的,又告诉我他父亲是个驯马师,他们运气比较衰。他讲啊讲啊,告诉我一大箩我现在忘记了的事情,然后走了。下一次他又来了,又重新自我介绍一遍,似乎他是一生当中头次见到我。这次他说他因为多次强奸坐的牢。他从来没能够满足自己的性欲。我想他是盯上我了,因为我还在相信他的第一个故事。但他真的是相当一本正经。每次来看我他都有不同的故事。他从来不记得我们的上一次谈话和他是谁。我认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像他没有自己的身份。一个别的人告诉我说杰科在一次武装抢劫中被敲坏了脑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你永远不知道该信什么。 别搞错我的意思。他们不是全都这样。里面有几个好人,最好的一个是聋人。没有人知道他真名,聋人也没法告诉他们,因为他又聋又哑。我想他几乎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他的小间是全监狱最舒适的,他是唯一被允许给自己烹茶的人。我常坐到他的间里。当然,没有交谈。我们只是坐那里,有时互相微笑一下,没别的。他会烹茶——我尝过的最好喝的。有时下午 我在他的扶手椅里打瞌睡,他在一边看战争连环画,他在墙角存了一堆这样的书。我心里有事就去找他说。他一个字也理解不了,但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悲伤,他根据我脸上的表情做出各种他认为必要的反应。我想他喜欢这种参与其中的感觉。大部分狱友在大部分时间都将他忽略。他很得看守的欢心,他们给他带各种他想要的东西。有时我们还有巧克力作茶点。他能读会写,所以并不比我差多少。

 那三个月是我离家以来最好的时光。我把小间收拾得舒舒服服,生活十分有规律。除了聋人我不大和别人说话。我不想,我希望一种不复杂的生活。你可能在想我说的锁在炉中和锁在监狱小间里是一回事。不,这不是感受挫败后的以苦为乐。这是一种感觉到安全时的深层愉悦。事实上我现在记得我希望不要那么多自由。我很享受一天里被锁起来的那几个小时。如果他们让我们整天呆在里面,我想我不会有怨言,除了没法去见聋人之外。我从来不用计划什么。每一天都像前一天一样。我无需担忧三餐和房租。时间为我停滞,像是浮于湖面。我开始为出去担心。我去见长官助理,问他我可以留下否。但他说关一个人一星期要花十六镑,还有很多人在等着近来。他们没足够的空间容纳所有人。 

然后我就不得不出来了。他们帮我在工厂里找了个工作。我搬进了这个阁楼间,从那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在工厂里我得把山莓罐头从传送带上拿下来。我不介意做这个,因为噪音大,可以不必和任何人说话。现在我比较怪。对我来说不怪,因为我知道事情就是会变成这样。自从经历过烤炉后,我就想要被包纳起来,我想要变小。我不要这样的噪音和周围所有这些人。我想在这一切之外,在黑暗里。你看到那边的衣橱吗,占了大半个房间的?你要是朝里看,不会发现任何挂着的衣物,里面全是靠垫和毯子。我进去那里,在里面锁上门,在黑暗中坐几个小时。这在你听来可能很蠢,但我就那么坐着。有时我希望衣橱会站起来走动,忘记还有个我在里面,起初我只是偶尔进到那里,然后便越来越频繁,最后我开始在那里整夜整夜过。早晨我不想从里面出来,即便上班要迟到。后来我就彻底不去上班了。我这样有三个月了。我讨厌去外面,我更喜欢在橱柜里。

 我不想自由。这是我嫉妒那些我在街上看到的婴儿的原因,他们被妈妈们绑束着携带着。我想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为什么那不是我?为什么我得四处走动,上班,为自己做饭,做所有这些每天不得不做的事情来活下去?我想爬进婴儿车。这很蠢,我有六英尺高。但这并未让我的感觉有什么不同。有天我从一辆婴儿车里偷了块毯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我得和他们的世界建立一种联系,来感觉我并不是完全与之无关。我感到被排除在外。我不需要性和别的什么类似的。如果我看到一个长得像我说过的那个漂亮女孩的女孩,我会一下子兴奋起来,然后我回到这里,让自己射出来,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像我的人可能不多。我把那块偷来的毯子留在橱子里。我想要一打这样的来充实它。

我现在不怎么出去。我已经有两星期没出阁楼间了。上次我买了一些罐头食品,尽管我从来不会觉得很饿。大多数时候我坐在橱子里想念staines的旧时光,希望它再现。有时晚上下雨,雨点打在屋顶上,我醒过来。我想念那个如今住在我家里的女孩,我能听到风声和车子的声音。我希望又回到一岁时。但那不会发生,我知道不会。   


  Posted at  2007-05-03 23:08:24  Edit | Trackbac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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